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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穷之下

出处:来源于网络

贫穷之下

  我一向不承认我是个好人。

  但是我经常想。我应该也不是个坏人。

  那时我是一名高一的住读生。偶尔会去学校附近购置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

  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场景。确实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震撼。

  那是中午下课。我刚走到学校门口。只见一团很大块儿黑褐色的东西堆在大门旁的人行道上。旁边还时不时有刚出校门的人停驻一会儿。

  那是我要去的日用品店。一定会经过的地方。

  我跟着人潮。以正常的步调假装不经意的走过去。就在那几秒钟。我把自己的眼睛当成一个相机。瞬时记下了他的样子。

  原来是侧躺在地上的一个人。分不清是黑是棕的大衣捂着上半身。蓬头垢面。他一个胳膊抬起不知道是遮光还是遮脸。最触目的是膝盖骨的那一大块儿鲜红。膝盖那块儿赤裸裸的露在外面。那鲜红甚至还有些质感。

  面前摆着一个不锈钢的碗。供行人驻足。

  就我走过的那一段路的时间。我已经看见几个女孩子过去放了零钱到碗里。

  等我把自己看到的东西组合到一起。停下脚步时。已经走了十几米开外了。

  逆着人流再回去?仅一个念头闪过。我就否定了这让我出彩的想法。

  买东西的时候。心不在焉。

  每周。家里给的是100块。每天正常吃饭是15块。每周来回车费是12块。一共是87块。这是在没有意外开销的情况下。

  我看着自己手里一块一块的零钱有些不知所措。

  等我准备回学校的时候已经一点过几分了。这是学生最少的时候。

  我的脚有些挪不开步。装作无事。我走近校门口的时候。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换了个姿势。没有改变的是他血淋淋的膝盖依旧暴露在空气中。手肘护着脸。

  当我磨磨蹭蹭的一步一步接近那个碗。摸索着从口袋。迎面看到的东西。让我由心底感到悲伤。而紧接着是漫天的愤怒。

  毫不犹豫地。我转身向学校走去。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因为那有质感的东西不是鲜血。是红蜡。

  农村的孩子小时候经常玩儿。

  想起自家贱卖的农作物。一斤几毛都是不错的了。几分钱一斤的年头也有过。那都是拿一年血汗换来的。这样辛苦。一年四季的劳作只得勉强糊口。

  生活这样作贱。贫穷的人却更加尊贵。

  而这样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就这样躺一躺就能轻轻松松的吃喝不愁。

  再后来。我见着这样的人我就会绕道而走。我告诉自己。我没有钱。我的钱都是父母给的。我没有资格拿他们的钱去施舍任何人。

  如果说谁更需要帮助。我想怎么样都轮不到这些人。

  在这件事发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觉得我可能不会再随便帮助路边的人。

  直到后来有一次。也是中午。

  我记得那天太阳很好。

  我出校门买东西。学校附近的十字路口有个公交车站。商店在路口的斜对面。

  我看着路灯还是红色。于是百无聊赖地等着。目光时不时地扫向了我的目的地。

  一个过路人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因为他长得太高了。我觉得至少一米九。身上穿着一件长大衣。衣服上好像还有有几个不规则的破洞。头长及颈。但是非常杂乱。应该是都结到了一起。

  按现在的说法应该是个“流浪汉”。但是我小时候周围的人把这样的人叫做“疯子”。

  我看着这个疯子走向了商店旁的公交车站。

  在快走过公交车站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蹲了下来。地上好像有个行人剩下的深红色一次性早餐碗。我看着他蹲下把手放到了碗里。不知道在掏些什么。直接塞到了嘴里。动作很自然。好像本应如此。他这样塞了两下就起身往反方向走了。

  我当时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能这么做?我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美味能让他毫不犹豫地直接把手伸进去别人吃剩的碗里。然后再把东西塞到嘴里。

  我的好奇心在催促我。我知道它非常想看看哪个碗里究竟有什么。

  绿灯了。我以我最快的速度穿过两个路口。走到了那个公交车站旁。

  我忐忑的靠近那个碗。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人直接不顾别人的眼光去做这样的事?

  当我看到了。我却更不能理解了。

  那里面。是早餐买的粉面吃剩下的汤。还冒着点热气。有点香味儿。筷子插在碗边。中间还飘着一大块儿像是小馄饨的东西。

  但是我知道那不是。那是揉成一团的纸巾。至于是被做过什么的纸巾。我不得而知。也不想去想。

  但是胃里的一股翻腾让我很难受。我强忍着不适。眼睛有点糊。

  真的无法想象。

  随即。我顺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看。

  他离我的大概十几米远。

  我进了旁边的小商店。犹豫了一会儿。买了一包5块钱的奇味饼干。就匆匆出了商店。

  等我再往那个方向看。却找不到那个人了。

  我看着手上的饼干。不知道当时是什么力量让我奋力地往他的方向跑去。我知道他走的时间不久。他应该不会走很远。我顺着那条街跑了一路。终于在他快走到另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看到了他。

  我气喘吁吁的靠近。但是又不知道怎么称呼。于是手足无措只得拿着饼干跟着。一直到他转弯了。

  当时太阳正好照到他的背影。他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我左右观望。这里没什么人了。我鼓起勇气。急忙跑到他的面前。

  “那个……”我注视着他。又说不出什么话。于是我直接拿出饼干。把饼干递给了他。他接过。我转身就跑了。

  我知道当时我的脸很烫。但是再害羞我想我也会去做。因为。我实在想象不到他的下一顿会是在哪儿。

  在回去的路上。我回想起刚刚面对面看到他的样子。

  不求施舍。身形高大。五官深邃。目光坚定。如果好好生活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吧。

  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我也不是一个好人。

  只是我的良心告诉我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我会被它搅的不得安宁。

  所以我想。我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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