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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子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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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子母亲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可能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同。听闻很多轻生的消息。轻者只是一次考试失利。一次失恋。重者或者是创业失败。身败名裂。更或者是疾病缠身命运所安排。对于旁观者来说。哪个都不足以放弃生命。可就是这些“小事”成为了压死他们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选择死亡要的只是一时勇气。闭上眼那一刻这个世界就与自己无关。可是生者呢。是无穷无尽的痛苦。是下半辈子无数个落泪的瞬间。是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的折磨。

  而我的阿姨就是其中之一。在她最亲爱的儿子风华正茂的时候。在她以为终身付出终于有所回报的时候。在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抱抱孙子颐养天年的时候。儿子的生命突然终止。没有前兆。却留给生人数不尽的回忆。我知道她过得很痛苦。避开所有人家的子女喜事。避开每个人群拥挤的聚会。在与我们相见时还得强装笑容。但我不敢慰问。甚至一句关心都不知如何说出口。是我愚笨。就像是觉得自己不管说了什么。她都是难过的。怕自己特意的关心更加触发她的难过。是我的阅历不够多。还无法处理好这件事情。

  每次提起阿姨。心疼的是她的经历。有时却更会为堂哥的不负责任而不满。曾经跟抑郁症病人交流过。她说真的得了抑郁症。在选择死亡的时候是真的因为人生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承受范围。那一刻明知父母无尽的悲伤也无法坚定自己生存的决心。所以可以原谅吗?对不起。我真的无法感同身受。抛弃自己每日出门都要给予亲吻的妻子。撇下辛苦一生只为自己过得好的父母。这些我是真的无法理解。可是留给我们的就是他已经不在的事实。不管多少责骂。多少生气。多少难过都无法将他带回阿姨身边。

  昨日送阿姨回家。她们家住在四楼。妈妈光是走上去时已经气喘吁吁。可是她要做的是每日拖一大袋子鞋子回家(我们这里有加工鞋子的行业)。然后再在灰黄的灯下夜以继日的加工好。再拖下去交工。我不知道她这一年是怎么过下来的。但是深陷的眼窝。眼角明显增多的皱纹却暗暗诉说着什么。姨夫并不是传统的好丈夫好父亲。在我的印象里。他会享受。爱玩乐。却不上进也不愿努力。自堂哥去世后信奉某个组织。将阿姨辛苦所挣得的钱及表哥单位所给的赡养费全投进。我向来不信世上有不努力就可以有所回报的事情。可是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我的想法只能是我的想法。只是我心疼阿姨的再一个理由。我只是觉得阿姨真的不幸。这个词既往我觉得只会出现在鲁迅先生的祥林嫂身上。可是我没有鲁迅先生的文笔。阿姨的经历相比于祥林嫂。却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无法再有所寄托有所希望。我不知道如果我是她。我将如何度过接下来的日子。可是命运没法选择。她还是得活。就算生命很不公。只是昨晚回家的路上。她反复说着那么辛苦挣那么多钱有何用。是啊。她这辛苦的半辈子。被丈夫所消费。被儿子取消了奔头。而自己。最后得到的是什么。是孤独与痛苦。想起高中时一直寄宿在阿姨家。小小的空间。却挤着我们好几口人。她没有抱怨。更没有要求回报。而是有空就给我们做好吃的。我周末返校时也给我的书包里塞上满满吃的。我还会嫌麻烦。她每次谈起她的儿子。都是一脸骄傲。我儿子是公务员。我儿子有新房子了。我儿子差不多也要结婚了。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终在那一刻成为了往事。忘不了出殡的那一天。她哭肿却久久不愿睁开的双眼。几度站起都要晕厥的身体。看着儿子遗体想拥抱感受到的却只是寒冷。旁人的眼泪可能都只是停留在那几天。可是她的悲伤却时刻伴随着她左右。这几年。这一辈子……命运才不是公平的。纯扯淡。这只是为了安慰那些人生还有希望的人们而说出口的假象。

  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有的其实不足为谈却在别人面前反复诉说自己的不公。从而引得他人同情;有些每日对你微笑。你却不知道她正经历着丧子之痛。以为她的生活也如常人一般顺畅。考上一个好学校很难。找一份好工作很难。有一个可以相伴终身的爱人很难。挣足够的钱让家人过得更好很难。可是这些事。似乎努力一下都还是有希望的。可是生死相隔。却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你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思念。最后留下来的可能也只有深夜模糊的双眼。

  所以我们都是幸运的。只要活着都还是有希望的。阿姨。只是中国万千妇女的其中之一。平凡普通。不善言辞。不愿表达。可是她的内心世界。却远不是其它人能感受的。穷途末路也没有出现传说中的亮光。支撑着她活下来的可能也就是生存的本能了吧。希望她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找到那么点开心的事。让她本已灰暗的人生偶尔有点光亮。更希望我们都能在这并不舒畅的人生里坚强的活成一颗大树。哪怕只是为了爱我们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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